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·心未太平蜀道难

      陆游在镜湖三山的新居,环境甚为优美而幽静: “吾庐烟树间,正占湖一曲。远山何所似?鬂髻绿。近山更可人,连娟两眉蹙 。”经过不断整治、装点,更是世外桃源 :“涧蟠偃盖松,路暗围尺竹。海棠虽妍华,态度终不俗。最奇女郎花,宛有世外躅 。”

      多年宦游,初归田园,陆游的心情还是比较闲适安恬的。他用诗笔记下农家生活的种种情形和点点滴滴感受,乡土气息浓郁。流传甚广的名篇《游山西村》就作于这时 :“莫笑农家腊酒浑,丰年留客足鸡豚。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。萧鼓追随春社近,衣冠简朴古风存。从今若许闲乘月,拄杖无时夜叩门。” 这首七律,首联先抑后扬,以“浑”托“足 ”,突出农家的热情好客,虽然条件有限,但是尽其所能。淳朴乡风,丰年喜气,跃然纸上。第二联以诗人出游的路线、寻访的过程来状写山西村世外桃源般的地理位置,“山重水复”正是江南丘陵的自然特色,“柳暗花明”也是山国之春的独有风光,江南山水之趣,就在这山重水复的一疑和柳暗花明的一喜之间。以疑衬喜,诗人的游兴尽出。趣中寓理,山重水复不要犹疑,寻寻觅觅,很快就会发现前方别有洞天,理复成趣。柳暗花明既与山重水复对,又有重与复相承、明与暗相对,状难写之景,而成句如此之工,闲情雅志在奇幻多姿的自然景致触发上,产生了这样千古传唱余韵不减的名句。第三联接着直写农村的人情风俗和欢愉气氛,箫鼓追随,衣冠简朴,其声透过诗行从几百年前传来,诱人前往山阴叩听;其风至今仍在山间承传,有待读者自往南乡访寻。诗人少读《陶渊明集》以至忘食,直至今天归返山园,才真得陶的心情,陶的意境。这就难怪诗人留连忘返,“从今若许闲乘月,拄仗无时夜叩门 ”,立愿将要重来、常来了。

      诗人笔下的田园生活,常常打上宦游心情的烙印。如《观村童戏溪上》一首 :“雨余溪水掠堤平,闲看村童戏晚晴。竹马踉跄冲淖去,纸鸢跋扈挟风鸣。三冬暂就儒生学,千耦还从父老耕。识字粗堪供赋役,不须辛苦慕公卿 ”。诗人当年也像这些村童一般因慕公卿而苦读,但经数载宦海沉浮,已经厌倦,所以对村童冲浪、放风筝的生活充满羡慕,对寒窗苦读不以为然。这当然不是劝告村童甘于耕种生活,而只是借此抒发自己官场失意的心情,在人生空幻的感慨中怀恋起人之初的那份童真。

      有时诗人从道经中去寻求寄托《夜读隐书有感》写道 :“平生志慕白云乡,俯仰人间每自伤。倦鹤摧颓宁望斜,寒龟蹙缩且支床。力探鸿宝寻奇诀,剩采青精试秘方。常鄙神仙老山泽,要令仰首看飞翔 。” 仙乡并非是诗人平生所慕,只是在官场失意之时,深为俯仰人间、低声下气、小心翼翼、不能自主而觉得屈辱、伤感。现在贬官回家,更是想“乘空飞去 ”,摆脱尘世烦恼。当初苏轼是“又恐琼楼玉宇,高处不胜寒 ”,耐不得隐居生活的孤寂的,这是文人的共同心态,想离尘遁世又不能放弃人间的欢乐与希望,畏惧“仙乡”的那份凄凉。所以只能在诗中宣泄一下情绪,并不致身体力行。何况陆游还要为一大家子操劳许多俗事呢。《统分稻晚归 》写的就是俗而真实的生活 :“出裹一箪饭,归收百把禾。勤劳解堪忍,余暇更吟哦。岁恶增吾困,家贫赖吾多。村醪莫辞醉,羹芋学岷峨 。”要是儿子收不上租谷,他喝不上酒,吃不上芋羹 ,就没心思吟哦什么 “倦鹤”、“寒龟”和 “奇诀”了。

      有儿子操劳家务,有田可以出租,诗人就有闲心去看《黄庭经》。“闲暇无事心太平”这句道经颇为引起他的共鸣。他作《独学》一诗说 :“师友雕零身白首,杜门独学就谁评?秋风弃扇知安命,小炷留灯悟养生。踵息无声酣午枕,舌根忘味美晨烹。少年妄起功名念,岂信身闲心太平 。”少年时雄心勃勃,不知天高地厚,饱经沧桑之后,为世所弃,才安于命运,清心养性。灯蕊燃得慢,灯就亮得长,人不要有太多妄念,不要太忙碌奔波,就能多活几年。想到这些,他就对自己的处境感到坦然了。《长相思 》一词,他自觉已经到达“心太平”的境界 :“悟浮生,厌浮名,回视千钟一发轻,从今心太平。爱松声,爱泉声,写向孤桐谁解听,空江秋月明 。”《破阵子 》词继续强化这种看破红尘的心境 :“看破空花尘世,放轻昨梦浮名。蜡屐登山真率饮,筇杖穿林自在行,身闲心太平。料峭余寒犹力,廉纤细雨初晴,苔纸闲题谿上句,菱唱遥闻烟外声,与君同醉醒 。”他把自己的书斋命名为“可斋 ”,作诗《书室名可斋或问其义作此告之》: “得福常廉祸自轻,坦然无愧亦无惊。平生秘诀今相付,只向君心可处行 。”对于人生与命运,不同人在不同的时代环境、人生阶段有不同的认识,这种认识既受社会观念影响,又根本取决于个人的心态,最后要经过个人的许可、认同。陆游自己认可了一种生活态度 ,因而得以安然于命运 。但是这种认定也会变化,这种安然也只是一时。正当壮年的诗人,还是忘不了昔日的幻梦,时时有抑不住的失落、感伤。《 闻雨》一诗表白了他的另一番心境 :“慷慨心犹壮,蹉跎鬓已秋。百年殊鼎鼎,万事只悠悠。不悟鱼千里,终归貉一丘。夜阑闻急雨,起坐涕交流 。”《 休日有感》一诗,对昔日宦游生活的浪漫多姿无限怀恋,对乡村生活的寂寞冷清惆怅不已 :“少年从宦地,休日喜无涯。坐上强留客,街头旋买花。开轩催讯扫,脱帽共喧哗。村巷朋游绝,逢春只自嗟 。”诗人悲身怨世的情绪在笔下时有流露,如《残春》 :“残春醉着钓鱼庵,花雨娱人落半岩。岂是天公无皂白,独悲世俗异酸咸。妄身似梦行当觉,谈口如狂未易缄。已作沉舟君勿叹,年来何止阅千帆 。”诗人责怪自己“谈口如狂 ”,多嘴乱说,但心中还是暗怨天公黑白不分、世俗不容真人真性的。末联取意唐刘禹锡“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”之句,许多人功成名就、飞黄腾达,自己却潦落山乡、无所作为,说是不要嗟叹,其实是掩抑了无数声叹息。

      在这种时而平静时而不安、时而欢欣时而悲慨的心情替变中,诗人熬过了一年又一年。他关注着时事,等待着机会。且不说功业,他一大家子,要维持生活现状,久无俸禄,也难以为继。这期间他曾上书二府请求宫祠,也就是凭自己曾经为官的资历,要一个空衔以领取一份俸禄。他在《上二府乞宫祠启》中说: “白首而困下吏,久安佐郡之卑;黄冠而归故乡,辄冀奉祠之乐。恃廓庙并容之度,忘江湖远屏之踪。敬布忱诚,仰干造化。伏念某读书有限,与世无缘,岁月供簿领之劳,衣食夺山林之志。抚心自悼,顾影知惭,倘少逭于饥寒,誓永投于闲散。顷以牵联而少进,惕然恐惧而弗宁,亟辞振鹭之廷,径返屠羊之肆。优游食足,敢陈楚些之穷;衰疾土思,但抱越吟之苦。伏望某官因材授任,与物为春。察其愚无所能,乏细木侏儒之用;哀其穷不自活,捐太仓红腐之余。特暇闲官,使安晚节。弃窦宪如孤雏死鼠,宁是矜怜;譬杜枚以白骨游魂,少加恤养。某谨当收身末路,没齿穷山,玩仙圣之微言,乐唐虞之盛化。杜门扫轨,固莫望于功名;却粒茹芝,冀粗成于道术。虽无以报,犹不辱如 。”这篇近乎乞讨的文章,似乎有损陆游伟大诗人的形象。不过当时的陆游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,也没有什么高尚的人格需要小心维护,他只是一个普通书生、遭贬的小官,有生活的需要,有争取一份“养老金”的权力。古代文人出仕首先是为谋生,然后才谈得上大济天下。知识的价值也就在于取得为官的资格,否则在当时一钱不值。诗人如果穷困潦倒,即使诗名再高,也只是人们垂怜的对象,时人对他的敬慕与爱惜,不会比对他的轻蔑和冷嘲热讽多多少。世人更羡慕和尊重那些有权有势的达官贵人,而对徒有诗才的一介寒士是不屑一顾的,即是偶有惜慕,也是廉价的。这就是现实的无情,是知识的悲哀,也是传统知识分子的深刻悲剧。如果陆游这时仍然一心念着天下兴亡,浑忘个人饥饱温寒,那固然可敬,也未免有些可笑和可怪。所以这篇乞禄文,倒是实实在在,据理力争,其情可怜,其心意可以理解。他仕宦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朝廷将他贬回本就不公,连奉祠的权力也不给更是于情理不合。陆游敢于主动提出要求,不顾什么虚面子、假节气,其勇气、其真性情才是诗人的本来面目。今人为尊者讳,不愿正视这一点,努力塑造他的理想化形象,其实是抹煞了诗人的风采。

      当时二府为排斥陆游的人把持,当然不会答应他这点小小的要求。诗人生计成了问题,也就更不能独学《黄庭经》、身闲心太平 ,不能甘于收身末路、没齿穷山了。一旦有可能,他就要重新出山,凭他用世的热情、良愿和自己的一份特长,去争取一份不厌其丰的俸禄。

      时间在流逝,朝政也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。“隆兴和议”之后,金朝对南宋的威胁并未解除。金主完颜雍内修政治,对外保持军事优势,随时有入侵的可能,这是孝宗也能看到的。乾道三年(1167年)二月,谏议陈天麟启奏说 :“近探报敌聚粮增戍,以其太子为元帅居汴。宜择将帅,预讲御备之策 。”孝宗深以为然。于是逐佞幸龙大渊、曾觌,以示求治决心,并大力提拔张浚旧部陈俊卿。乾道四年十月,陈俊卿升右相,五年八月,又升左相,虞允文为右相。陈“以用人为己任 ”,虞也以“人材为急 ”,他们“多荐知名士 ”,南京政府又呈现新的气象。陆游昔日与陈俊卿在京口交好,又与他同属张浚一派而被罢,现在看到了希望,赶紧给陈去贺信,表达了为官报国的愿望: “某孤远一介,违离累年。登李膺之舟,恍如昨梦;游公孙之阁,尚觊兹时。敢誓糜捐,以待驱策 。”李膺是汉末名士 ,“士有被其容接者 ,名为登龙门”。陆游拿李膺比陈俊卿,说他与陈昔日在京口的交游是 “登李膺之舟 ”,表达的是被其容接的愿望。公孙指汉武帝时宰相公孙弘,他“起客馆,开东阁,以延贤人,与参谋议 。”以公孙比陈,同样是表达被延纳的心意。末句发誓如被起用,任凭驱策,粉骨碎身在所不辞。

      这封信发生了效力,陆游又被起用了,但不是“ 游公孙之阁 ”,而是远奔夔州(今四川奉节 ),仍任通判。这与他当初直接触怒了皇上不无关系。孝宗不会愿意一个政治上幼稚、喜欢多嘴多舌的名诗人留在朝中。陆游的失望可想而知,然而他又哪敢流露?在《通判夔州谢政府启》中,他说 :“贫不自支,食粥已逾数日;幸非望及,弹冠忽佐以名州。孰知罪戾之余,犹在怜悯之数 。”他经过遭贬,牵连被罢,如今能得一官已经不易,哪敢挑三拣四?食粥数日可能是夸张,但若久不为官,对于别无谋生本领的一介书生来说,形同失业,最后恐怕连粥也不一定喝得上。陶渊明、杜甫,乃至官至中书舍人的苏轼,不都挨过饿么?所以他只能抱惭感恩,无心也不敢再提什么功业了 :“伏念某少也畸人,长而独学。好庄周《齐物》之说,乐以忘忧;读嵇康养生忙篇,慨然有志。秉心不固,涉世寝深,儿女忽其满前,藜藿至于并日。屡求吏隐,冀代躬耕。亦尝辱说其姓名,因欲稍畀之衣食 。”养家糊口,成为出仕的第一目的,想要独学、独游、隐居躬耕也不能够。当然,诗人心中未必绝了功名之念,只是潦落到这般境地,早已锐气磨光,口吐狂言不过徒自取笑而已。那么他还能抱持什么衣食之外的、算得上“高雅”或“高尚”的目的去赴任呢? “今将穷江湖万里之险,历吴楚旧都之雄。山巅水涯,极诡异之观;废宫故墟,吊兴废之迹 ”,这也算得上乐趣吧。“动心忍性,庶几进于豪分;娱忧纾悲 ,亦当勉见于言语 。”吟诗作文,以冀“粗传于后世 ”,这也不失为一种事业,不失为一种寄托和希望。

      远赴夔州,这确实是陆游的宦运多乖。但是,创作需要生活积累,尤其需要不断变化的生活,需要新的环境刺激新的情绪。从这点说,正是入蜀,将陆游的创作带进了一个新的天地,使他走向他在中国文学史上的星斗位置。

      陆游是在乾道五年十二月被召用夔州通判的,由于久病,他直到第二年闰五月才起程。李白早有“蜀道难、难于上青天”的慨叹,山阴离夔州路途遥远,又只能走水路,随时有风涛之险,陆游携全家大小十口,不能不视为畏途。夔府不仅遥远,又是个荒僻的地方,在那里难以有所作为,看不到前途。所以陆游很不情愿前往 ,说这番为官是“幕府误辟召”。他希望能改派军职,或许仕途上会有转机,不像多年来在文职上徘徊不进。所以经过临安时,他投诗参知政事梁克家,吐露他心惮远役的苦衷和从戎立功的志愿: “浮生无根株,志士惜浪死,鸡鸣预何人?推枕夕中起。游也本无奇,腰折百僚底,流离鬃成丝,悲咤泪如洗。残年走巴峡,辛苦为斗米,远冲三伏热,前指九月水。回首长安城,未忍便万里,袖诗叩东府,再拜求望履。平生实易足,名幸污黄纸,但忧死无闻,功不挂青史。颇闻匈奴乱,天意殄蛇豕,何时嫖姚师,大雪渭桥耻?士各奋所长,儒生未宜鄙,复书草军书,不畏寒堕指”。陆游当初投身抗金大潮 ,满怀热忱,现在落到残年走巴峡,辛苦为斗米的地步,心中悲哀不言自明。他希望再入军幕,既是寻求转机,也是重温旧梦,在旧梦中发现希望。他最风光的日子是在抗金时,现在他期盼那些日子再来,为天下大计,也为个人成败。他因主战遭贬,所以还希翼因战事而再被重用,既洗尽自己的冤屈,也在国家的重兴中成就自己之生前声名,但忧死无闻,功不挂青史正是他这番心迹的真实表白。“士各奋所长 ,儒生未宜鄙 ”,充分显示了一介书生不甘沉寂的进取精神。

      但不管陆游情愿与否,他还是上路了,过镇口,沿长江西上入蜀,边行边游,一路大好河山,不断触发文人的雅兴。他是个有心人,用日记将途中的山川风俗、名人遗踪、寺观胜迹、典故传说以至轶闻趣事,及自己的感受、看法,都按日记了下来,而成《入蜀记》六卷。其文笔简洁清隽、平实自然,既有生活气息,又具知识性、趣味性,颇有可观之处。

      诗人全家于元年十月二十七日抵目的地,行程数千里,历时近半年,宦游之苦,不难想见。《入蜀记》平白记事,没有流露出多少怨望情绪,但从其中大量关于寺观僧道、隐者真人、迁官骚客的记载,可以窥见诗人的心曲。入蜀过程中陆游也作了许多诗。诗主情,陆游的满腹牢骚和怅恨一览无遗。经枫桥时,作《宿枫桥》诗 :“七年不到枫桥寺,客枕依然半夜钟。风月未须轻感慨,巴山此去尚千重 。”半夜未眠,是畏惧千重山水。晚泊巴东,他吟道 :“半世无归似转蓬,今朝作梦到巴东。身游万死一生地,路入千峰万嶂中 。”不得归宿,恍若梦游,诗人心境在险途中黯淡已极。郁积至深,便出佳辞工句。如《黄州》 : “局促常悲类楚囚,迁流还叹学齐优。江声不尽英雄恨,天地无私草木秋。万里羁愁添白发,一帆寒日过黄州。君看赤壁终陈迹,生子何须似仲谋 。”楚人钟仪囚于晋,陆游以此自比,视入蜀为作异国囚徒,颇有怨主之意。齐优指东方朔、淳于惇,善以滑稽谏主,自己忠言直谏却遭迁贬,只如齐优一般轻贱可笑。自比齐优,更加流露出对君主的不满。首联借人写己,颌联托物写意,时不待人,一秋又至,英雄胸中不平之意、遗恨之情,如江声不尽。自然风景、时令节气,巧妙地融入了诗人的情境。颈联抒情、叙事兼摹象写景,“万里”对“一帆 ”,是宦游情形,“寒日”是景, “羁愁”是情,又成巧对,“添白发”是摹象 ,极衬羁愁,“过黄州”是叙事,“黄”以地名中颜色词借对 “白 ”,天衣无缝。其中“寒”字更是用得绝妙,太阳本是火热的,但诗人的心是寒的,秋天有寒意,阳光也不炽烈,所以在他的感觉上就是一轮寒日。心寒日亦寒,可见其心是何等之寒。正因心寒至此,所以陆游才反曹操“生子当如孙仲谋”之意而悲观绝望地说,你看无数英雄曾在赤壁争雄,如今不都灰飞烟灭、成了陈迹吗?人生何必定如孙仲谋那般有作为呢?苏东坡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中人生失意、怀古伤今、无可奈何的哀叹,在此得到了深深共鸣。

      《黄州》一诗,既有苏词豪放悲壮的气势,又有杜诗沉郁顿挫的情怀。“江声”大 ,“天地”广,“万里”遥,急转为“一帆”之孤,巨大的反差构成情绪的大起大落。此诗以空间之旷阔,显胸臆之郁结,以江声之持久喻心潮之难平,以意入景,由境出情,构成雄浑而悠远的意境,是陆游诗中的上乘之作,也是历代诗歌中的珍品。

      尽管诗人有一肚子的牢骚与怅惘,畏途总算已经走过,他到了任上,不唯有了俸禄,也有了事业,有了寄托,甚至可以说也有了一些新的盼头。诗人总是爱幻想的,总是不断产生现实的或虚幻的希望。带着这种幻想或梦想,诗人开始了新的生活。

      咏怀古人以抒情志是诗人们的惯用手法。陆游对那些为国家做出了贡献的人,尤其是心怀君王却遭致不公正待遇的人特别留意,用他的诗笔表现了深挚的同情与敬意。如在秭归作《饮罢寺门独立有感》咏怀屈原和王昭君 :“一邑无平土,邦人例得穷。凄凉远嫁妇,憔翠独醒翁 。”较之杜甫《咏怀古迹》五首中已有的“群山万壑赴荆门,生长明妃尚有村。一去紫台连朔漠,独留青冢向黄昏。画图省识春风面,环佩空归月夜魂。干载琵琶作胡语,分明怨恨曲中论 。” 陆游不敢和他斗才,只是简单一句 “凄凉远嫁妇,” 已足表露诗人心中的凄凉之感 。而“憔翠独醒翁,” 则分明是作者自己的写照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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