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游在夔州的职责是主管学事兼管劝农事。陆游到夔州的第二年,正遇上贡举之年。这年四月,夔府举行州试进士,陆游按规定担任监试官,只负责监考,不得过问考试事。科举事是万人同挤独木桥,纠纷最多,陆游当年就遇到过麻烦,所以他不愿介入,称疾辞任,未获批准。他与别的试官不熟,担心违反规定,招惹是非,自始至终不敢多话。有时看见一些好文章被涂抹疵诋,心中生气,也只能回到卧室独自叹气。有个叫王樵的秀才,其试卷陆游认为是“可敬”和“ 可敬可畏”的,但不知为什么被黜落。王樵向陆游去信提出质疑,陆游写《答王樵秀才书 》,说明自己为难和无能为力的苦哀 :“盖再三熟计,虽复强聒,彼护短者决不可回,但取诟耳,若可回,虽诟固不避也。” 向王樵表示深深的同情 :“然士以功名自许,非得一官,则功名不可致。虽决当黜,尚悒悒不能已,况以疑黜乎?某往在朝,见达官贵人免去,不忧沮者盖寡。彼已贵,虽免,贵固在,其所失孰与足下多,然犹如此。今乃责足下不少动心,亦非人情矣。前辈有钱希白,少时试开封,得第二。希白豪迈,自谓当第一,乃诣阙上书诋主司。当时不以为大过,希白卒为名臣。夫科举得失为重,希白不能忍其细,而责足下默于其重者 ,可不可耶 ?”陆游虽然对王樵的不平表示理解,没说劝慰的话,但不厌其烦地举出科举、官场上得失、沉浮的例子,本身已足让王樵明白世上不公平事甚多,不必挂怀。他能对一名秀才如此推心置腹,可见陆游的平易、善良。
杜甫曾经在夔府住了两年多,在好几个地方住过。陆游在公余之暇访问了杜甫当年流寓的东屯高斋的遗地,作《东屯高斋记》 :“少陵先生晚游夔州,爱其山川不忍去,三徙居皆名高斋。质于其居,日次水门者,白帝城之高斋也;日依药饵者,瀼西之高斋也;日见一川者,东屯之高斋也。故其诗又曰 :‘高斋非一处。’予至夔数月,吊先生之遗迹 ,则白帝城已废为丘墟百有余年,自城郭府寺,父老无知其处者,况所谓高斋乎;瀼西,盖今夔府治所,画为阡陌,裂为坊市,高斋犹不可识。独东屯有李氏者,居已数世,上距少陵,才三易主,大历中故券犹在。而高斋负山带溪,气象良是。李氏业进氏,名襄,因郡博士雍君大椿属予记之 。”陆游这么不辞劳苦地奔走寻访杜甫的遗址,当然不是为了考证什么,而是出于对杜甫的仰慕、怜惜与缅怀之情,同时也是因为自己的遭际与杜甫“坎壈且死”的一生颇有相似之处,二人都有伟大的抱负,想用所学为君为国为民做一番事业,成一世功名,却得不到机会。他悲怀杜甫,也是自伤。陆游带着自叹写道 :“少陵,天下士也。早遇明皇、肃宗,官爵虽不尊显,而见知实深。盖尝慨然以稷、契自许。及落魄巴蜀,感汉昭烈诸葛丞相之事,屡见于诗,顿挫悲壮,反覆动人,其规模志意岂小哉!然去国已久,诸公故人,熟睨其穷,无肯出力。比至夔,客于柏中丞、严明府之间,如九尺丈夫首居小屋中,思一吐气而不可得。余读其诗至‘小臣议论绝,老病客方殊’之句,未尝不流涕也。嗟乎!辞之悲,乃至是乎?荆轲之歌,阮嗣宗之哭,不加于此矣。少陵非区区于仕进者,不胜爱君忧国之心,思少出所学佐天子,光贞观开元之治,而身愈老,命愈大谬,坎壈且死,则其悲至此,亦无足怪也 。”陆游与杜甫一样只是人微言轻的小臣,贬到偏远的蜀地,更无进策的机会,老病失意而流落异乡,难怪陆游要流涕了。愈老愈穷愈病而愈不得志愈看不到希望,所以杜甫才有至悲之句,陆游才为他也为自己发出了至悲之叹,流下了至悲之泪。陆游还作有《夜登白帝城楼怀少陵先生》诗,怀人伤己 :“拾遗白发有谁怜?零落歌诗遍两川。人立飞楼今已矣,浪翻孤月尚依然 。”杜甫诗有“孤月浪中翻”之句,人已去,景犹存,文人的落泊命运,还在一代接一代延续。
杜甫在蜀时吟颂诸葛亮的诗章甚多,陆游也对这位“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”的蜀相深为景仰和怀念。在夔府东南有诸葛亮的八陈图遗迹。陆游凭吊这些遗迹,吟道 :“武侯八阵孙吴法,工部十诗韶(音萑)音。遗碛故祠春草合,略无人解两公心 。”陆游是知道杜甫的心的,杜甫也有“鞠躬尽瘁、死而后已”的心愿,可是他得不到机会,不能成就诸葛亮三分天下的功业。而“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”这样悲绝千古、壮绝千古的名句,正是杜甫在功未立就 “繁霜鬓”的苦恨中吟出的。陆游何尝不担心自己壮心未遂身先衰呢?他有英雄志英雄恨,才和杜甫一样为壮志未酬的英雄热泪满襟。
不满也罢,无聊无奈也罢,都只是一种情绪,失落的只是昔日的少年梦幻,并未真的失去,因为从来就没有得到。但是,如果夔州通判三年任期已满而未有新的召用,那就是失业了,这个现实问题比什么都要迫切。乾道八年陆游任期将满,他向现任丞相虞允文去信谋求一官。求官对于一位心高气傲的诗人来说实在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,但陆游不是乞求不是强求而是振振有辞地说出一番道理来 :“某闻才而见任,功而见录,天下以为当。君子曰 :‘是管仲相齐、卫鞅相秦之法耳’。有人于此,才不足任 ,功不足录,直以穷故哀之,天下且以为过。君子则曰 :‘是三代之俗,周公、孔子之政也。’何也?彼有才 ,吾赖其才,因有高位处之;彼有功,吾借其功,因以厚禄报之。上持禄与位以御其下,下挟才与功以望其上,非市道乎?故齐秦用之,虽足济一时之急,而俗以大坏,君子羞称也。若夫三代之俗,周公、孔子之政则不然。无才也,无功也,是直无所用也。无所用之人,虽穷而死者百千辈,何损于人之国哉?自薄者视之尚奚恤。君子故深哀之,视其穷,若自我推以与之不敢安也,矜怜抚摩,衣之食之,曰:‘彼有才有功者 ,何适而不遇。吾所急者,其惟无所用而穷者乎?’此心父母也。推父母之心,以及于天下无所用之人,非圣贤孰能哉?谓之三代之政,则宜。故王霸之分,常在于用心之薄厚,而昧者不知也 。”陆游不敢说自己有功有才,只以穷为由来求官,并极力论说这是理所固然。一者,他把因才受位、因功受禄说成“市道 ”,也就是交换,没有人情味,没有仁爱和忠信之心。二者,他把垂怜穷人说成是圣人之政,是王者之道。一否定一拔高,他这无才无功的穷人就不仅应该受照顾,照顾了他还是成全了朝廷的圣声美名。这就是文人的好笑之处,事事都要为自己找一个理由、找一种说明,而后心中才坦然,哪怕那理由只是在逻辑上成立也坦然。陆游有了诉穷求官的理由,接下来就大夸其穷,将一家十口说成“食指以百数 ”,将二十四的长子说成“儿年三十 ”,十二岁的女儿说成 “女二十 ”,“ 婚嫁尚不敢言 ”,“大丞相所宜哀也”,是应该哀怜,而非乞求哀怜。不给官就是不合王道圣政,给官就是圣贤、父母之心 ,陆游等于是在咄咄逼人地究问 : “给官还是不给?怜我还是不怜?”他本就有才也不无功,有求官的资格,如今又说得这么哀婉这么入情入理,当然就给他官了。乾道七年七日,四川宣抚使王炎辟陆游为宣抚使司干办公事兼检法官,四十八岁的陆游从夔州调往南郑。
王炎是一个干练、有魄力的官员,很得皇上信任,时以参知政事宣抚川陕,掌握着西北军政财权。陆游在他身上寄托了很大希望,积极献策,认为“经略中原必自长安始;取长安必自陇右始。当积粟练兵,有衅则攻,无则守 。”这是英雄共识,以关中为基地图谋恢复。如陆游诗所说 :“国家四纪失中原,师出江淮未易吞。会看金鼓从天下,却用关中作本根 。”陆游甚至主张迁都关中 :“鸡犬相闻三万里,迁都岂不有关中;广陵南幸雄图尽,泪眼山河夕照红 。”这种主张也早已有人提出过,也许是为上策,但实际上不可能实现。朝廷已为一种不可克服的惰性所浸渗,兴师动众、劳民生财也是多数人不以为然的,毕竟恢复中原不是国家政治生活的全部,这未沦陷的一半也要有正常的生活、太平的日子。所以那些处于浪尖上的高级官员都是不敢轻言战事的,西师主师吴□死前就曾上遗表嘱孝宗 “宋轻出兵”。以南宋之羸弱根本不可能恢复中原,这只是一种愿望却不能立刻成为现实。只有那些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策士才只考虑心愿不考虑观实,只有那些善于幻想容易激动的文人才以为一计可安天下,一策可复中原,在美好想象的支配下信口开河。可贵的是热情,以及热情酿造的诗句 :“上马击狂胡,下马草军书。二十抱此志,五十犹癯儒。大散陈仓间,山川都盘纡。劲气钟义士,可与共壮图。坡陀咸阳城,秦汉之故都。王气浮夕霭,宫室生春芜。安得从王师,讯扫迎皇舆。黄河与函谷,四海通舟车。士马发燕赵,布帛来青徐。先当营七庙,次第画九衢。偏师缚可汗,倾都观受俘。上寿太安宫,复如正观初。丈夫毕此愿,死与蝼蚁殊。志大浩无期,醉胆空满躯。” 这首《观大散关图有感》,从诗人的心愿出发 ,描绘出金兵投降的胜利场面 ,自然让人快意 ,但快意之后就是茫然了。陆游不断申陈壮志、抒展豪情、设想胜利场面,仅仅能填补一下心中的缺憾,赢取刹那的快感,而并没有多少实际意义。陆游的献策,是从心愿出发的,以想象掩盖现实,因此没多少参考作用。它们不合实际情况,但还是合于为政之道、用兵之法的,陆游的用心也是良好的,所以不被采纳,陆游心中就不痛快。后来他有诗说 :“中岁远游奇剑阁,青衫误入征西幕。南阻水边秋射虎,大散关头夜闻角。画策虽工不见用,悲咤那复从军乐 。”自认画策其工,不知是纸上谈兵,到老还有遗憾不平。
陆游的画策虽不为王炎所用,但王炎还是挺看重这位大诗人的 。“宾主相期意气中 ”,说明他们之间关系比较融洽。
陆游到南郑的这年秋天,王炎照例防秋,即防止金兵在秋高马肥时入寇。陆游参加了这次防秋,为他的诗留下了真切的戎马气息。“朝看十万阅武罢 ,暮辞三百巡边行 。”“独骑洮河马 ,涉渭夜衔枚 。”都是这段生活的记载。戎马经历扩大了他的视野和胸襟,给他提供了更丰富的创作素材。多年以后他对这段生活一直念念不忘,吟出许多有劲声锐气的诗篇,如《江北庄取米到,作饭香甚有感》怀想巡边时的艰苦、惊险 :“我昔从戎清渭侧,散关峨下临贼,铁衣上马就坚冰,有时三日不火食 。”书生从戎,报国的心愿付诸于行动 ,无怪诗人引以为自豪而有无穷回味了。“ 大散关头北望秦,自期谈笑扫胡尘 ,”这分明是将军胸臆,哪里还有书生面目 !《书愤》中“中原北望色如山 ”、“铁马秋风大散关”等句 ,更是气冲斗牛。如果不是曾经身临其境 ,哪里能体会得到“铁马”、 “秋风”与雄关各自所呈现出的恢宏气势,而将三者组合到一起构成高远的意境!
陆游随军巡边,踏遍边防要塞,除了大散关,他还到过五丈原 :“旧时胡尘陷关中,五丈原头作边面。” 到过凤县的鬼迷店 :“往者秦蜀间 ,慷慨事征戌 ,猿啼鬼迷店,马噤飞石铺 。”到过甘肃两当 :“乱山古驿经三折,小市孤城客两当 。”到过陇右 :“马啼并陇雹声急,士甲照甲波光明。”“忆昔从戎出渭滨,壶浆马首泣遗民。夜棲高冢占星象,画上巢车望虏尘。” 到过驿谷 :“我昔在南郑 ,夜过东骆谷 ,平川月如霜,万马皆露宿 。”“散关驿近柳迎马 ,骆谷雪深风裂面 。”
陆游把这种种经历都反映到诗中,使他的作品具有了边塞诗人诗歌的那种凄厉、劲猛、苍凉、壮越与高亢。随着生活的丰富、题材的扩大,他的心气和诗气都充沛起来,变得老练了,成熟了。
在军队驻防闲暇的时候,陆游常常射猎 。“投笔书生古未有,从军乐事世间无。秋风逐虎花叱拨,夜雪射熊金仆姑 。”文人所短在武事,没有能力驰骋疆场,在射猎中一试身手也其乐无穷 。“猎骑荷戈归,争献虎与狼,是时意之快,岂复思江乡?”最让他快意的是一次遇虎 :“眈眈此山虎,食人不知数,孤儿寡妇仇不报,日落风生行旅惧。我闻投袂起,大□闻百步,奋戈直前虎人立,吼裂苍崖血如注。从骑三十皆秦人,面青气夺空相顾 。”诗人是否射杀了老虎,未见有记载,但这件惊险的事证明了他的勇气,使他能够相信自己有杀敌的本领,而不只是一介文弱甚至怯懦的书生。“南郑从戎嗟尚壮,中梁纵猎最难忘”。苏轼射猎留下了《江城子·密州出猎》的豪迈词章,陆游射猎也为自己增添了许多可歌可咏的欢愉记忆。
军营的生活是枯燥的,但闲暇时也有一些独特的娱乐活动,给陆游留下了深刻印象 :“从军昔戍南山边,传烽直照东骆谷。军中罢战壮士闲,细草平郊恣驰逐。洮州骏马金络头,梁州毯场日打毯;玉杯传酒和鹿血,女真降虏弹箜篌;大呼拔帜思野战,杀气当年赤浮面 。”宴饮自然是经常的事,不仅有音乐、美酒,还有美人陪同。这些美人,也就是官妓,她们佐酒的场面,在陆游笔下反映出来 :“浴罢华清第二汤,红锦扑粉玉肌凉,娉婷初试藕丝裳。凤尺裁成猩红色,螭奁熏透麝脐香,水亭幽处捧霞觞 。”陆游在这里找到了暂时的寄托与欢乐 ,常常“暮醉笙歌锦幄中”。
陆游的一些词中,也反映了南郑从戎的生活与心情。如《谢池春》 :“壮岁从戎,曾是气吞残虏。阵云高,狼烽夜举。朱颜青鬓,拥雕戈西戍。笑儒冠自来多误。功名梦断,却泛扁舟吴楚,漫悲歌,伤怀吊古。烟波无际,望秦关何处,叹流年又成虚度 。”南郑的烽火,在记忆的暗夜中仍然燃着,前线的火热生活,让后来蛰居家乡、功名梦断的诗人无限怀恋。《秋波媚·七月十六日晚登高兴亭望长安南山》是诗人即景抒情的一首佳作。“秋到边城角声哀,烽火照高台。悲歌击筑,凭高酹酒,此兴悠哉。多情难似南山日,特地暮云开。灞桥烟柳,曲江池馆,应待人来 。”角声、烽火,都是边城有代表性的景物,伴着慷慨的筑声,登高祝酒,这是多么豪迈的兴致!关东胜地,长安美景,等着人去欣赏,诗人对灞桥烟柳、曲江池馆心驰神往,收复失地的心愿与志向,也就借一个“待” 字尽表而出 。正是边城的壮丽景色 ,激发了诗人的豪兴,也正是边城的这份野旷与荒凉,才能任凭豪兴回旋飞翔。
前线生活是以放犷、空旷、苍凉、高茫、粗蛮、豪爽为特点的,与内地尤其是都城的轻曼、华丽、纤柔、平淡构成鲜明的对比,书生的性情总是带有内地特色的,到前线便能一洗那些伪饰、华而不实的习气,添一分野性,长无限豪情,诗人的诗词因此也就多了几分壮气,添了几分诡异秀丽的色彩。
陆游在前线紧张而充实地生活着,虽然无明确的前途,但还是能够怀持一些隐隐的幻想。他建功立业的念头,就寄托在恢复中原上了,只有恢复,才能让许多人得到一展宏图的机会。所以他哪怕是在雅兴勃勃的场合,也不忘进取之务。“参谋健笔落纵横 ,太尉清罇赏快晴。文雅风流虽可爱,关中遗虏要人平”。他不会满足于与人饮酒唱和,而希望轰轰烈烈实干一场。王炎是一个实干并重武事的长官,宣抚幕中的同僚如张季长、刘戒之、范西叔、宇文叔介、高子长、周元吉、景德茂、阎才元等当时名士也都主战,与陆游意气相投。大家即是纸上谈兵,也能有一番痛快,风月之中淹留过多会生厌倦,幻想、言谈武事另是一种情趣。时论恢复,就能保留关于个人的也是国家的希望,才能活得既潇洒又不空虚,既疏放又不沦于平庸。
可是幻想总是要破灭的。乾道八年九月,王炎被召回临安,虞允文继任。幕僚皆散去,陆游改调成都府路安抚司参议官,从此结束戎马生活。他在军幕中虽然未必能有什么作为,但既然他把个人前途寄望于恢复大计,把功业寄望于从戎,那么在军幕中他总能得到一些想象性的安慰。现在,他却不得不正视一个现实,他只是一介书生,不善运筹不能征战,也没有运筹之所、征战之地。所以他倍感失落,尽管失落的只是幻想 :“不如意事常千万,空想先锋宿渭桥 。” “遗虏孱孱宁远略?孤臣耿耿独私忧。良时恐作他年恨,大散关头又一秋 !”他认为国家没有抓住收复机会,更是遗憾自己失去了机会。不论为国为己,他的耿耿私忧都是值得肯定和同情的。正因怀此私忧,他才不停奔走,上下求索,为个人也是国家的前程奋斗不息,并不断发出振己感人的歌吟。 |